【妖怪譚】臺灣鬼怪電影史

    

鬼怪電影表面上妖魔亂舞，但本質上卻是直指黑暗人心，諷刺殘酷的社會。「鬼片」帶來的並非只是消極悲觀，反而提醒人們如何在爾虞我詐的現實中奮力求生。

    

一九五六年八月上映的《林投姐》電影，便以府城女鬼為題材，片中包含十餘支的歌仔戲曲調插曲，女演員哭腔動人，觀眾反應熱烈，票房成績斐然。同年九月，江帆與白雲主演的《周成過臺灣》也上映，雖是香港片，卻以臺灣奇案為主題。到了一九六六年，李溪泉改編「周成過臺灣」的臺語片《伴子尋郎君》，拍攝地點就在北投的牡丹莊，廣告宣傳寫著：「有『聊齋』故事氣氛，有『貞節牌坊』貞烈」。

   

至於精怪題材的電影，列舉以下兩部。一九五九年上映的臺語片《蛇郎君》，改編自民間怪談，將蛇郎君打造成弄蛇的「阿拉伯貴族」，場景布置猶如「天方夜譚」，異國形象頗讓觀眾驚奇，成為當年度十大賣座臺語片之一。當時影劇界的知名導演張英，則在一九六〇年推出臺語童話劇《虎姑婆》，描述貪錢的媒婆扮成虎姑婆，擄走了一對姊妹，向她們拷問藏寶地點。

一九七七年，由香港的金洋影業出品、金翁導演的《人虎戀》，融合魔幻與功夫，取材自臺灣虎姑婆故事，隔年以《虎姑婆》的片名在臺灣上映。在一九八七年，《周成過臺灣》再度被改編成電影，演員是臺灣女星張純芳與武打演員陳觀泰。

在七〇〜八〇年代這段期間，姚鳳磐編導了許多部膾炙人口的恐怖片，不只塑造出臺灣女鬼的經典造型，更影響香港電影對於鬼怪形象的詮釋方法，因此姚鳳磐被冠以「鬼片之王」的稱號。一九七六年，他的第一部時裝鬼片《鬼嫁》以臺灣冥婚為題材，轟動一時，之後拍攝的《殘燈‧幽靈‧三更天》、《古厝夜語》……等等鬼片也都成為臺灣恐怖影史的經典作品。

    

在這個時期，林投姐再度躍上螢幕，改編電影多至三部。在一九七一年，《可恨的人》取材自林投姐傳說。在一九七九年，柯俊雄與楊麗花合演的《林投姐》上映，電影公司甚至與聯亞出版社合作，推出由章子卿撰寫的電影小說。

林投樹的果實

在一九八八年，導演丁善璽再度改編電影《林投姐》，曾是邵氏公司班底的臺灣女演員施思飾演林投姐，扮相古典幽魅，劇中甚至還有關帝爺顯靈大展神威，協助林投姐復仇的奇想橋段。此外，當時臺灣受到香港殭屍電影的影響，從一九八六年的《殭屍小子》上映之後，掀起殭屍片的熱潮。

    

到了九〇年代，臺灣電影開始走下坡，製片數量開始下滑。需要大量特效的神鬼電影，當然也漸漸稀少。在這個空窗期，外國鬼片的勢力大舉進入臺灣，例如日本的《七夜怪談》、《咒怨》，或者是泰國的《幽魂娜娜》。

這時，王小棣導演的動畫電影《魔法阿媽》在一九九八年上映，取材傳統民俗，編織出充滿童趣的奇幻世界，作品新穎活潑，應該能為神鬼主題的電影帶來新氣象，可惜此片入圍第三十五屆金馬獎，卻被評審認為鼓吹怪力亂神而未能獲獎。

    

此後，臺灣電影界整體的復甦，也許可以將起點放在二〇〇二年。這一年，由美國哥倫比亞影業投資、陳國富導演的《雙瞳》上映，故事震撼，畫面精細。劇中呈現臺灣民俗「觀落陰」，以及諸多奇幻情節。這部電影除了獲得票房八千多萬元的亮眼成績，同時也鼓舞了許多電影從業人員。

    在《雙瞳》的影響下，數年之後，出現了三部臺灣鬼片。在二〇〇五年，陳正道導演的《宅變》上映，以華麗的影像風格打造出詭譎畫面，講述奇特的「養小鬼」事件。同樣在二〇〇五年，王毓雅導演的《虎姑婆》也上映，雖然以老虎精怪傳說為主軸，但劇情則是講輪迴轉世的恩怨情仇。而在二〇〇六年，由蘇照彬編劇、導演的科幻驚悚電影《詭絲》上映，是日、港、臺三地合作的成果，話題十足。

    

雖然《雙瞳》、《宅變》、《虎姑婆》、《詭絲》這四部電影都試圖打破臺灣商業類型片的低潮狀態，也各自獲得佳績。但是，投入大量資金的《雙瞳》與《詭絲》，雖票房不差，但其實並未回本。虧本的窘境，讓片商開始對臺灣鬼片裹足不前。雖然接下來有《凶魅》（2008）、《追魂印》（2008）、《變羊記》（2012）等等靈異鬼片上映，但劇本皆差臨門一腳，觀眾反應不熱烈。自從《詭絲》之後，臺灣鬼怪電影陷入了膠著。

在二〇一五年，臺灣觀眾終於等到了叫好又叫座的鬼怪類型片。這一年，以臺灣民俗信仰「冥婚」為題材的電影《屍憶》上映，為新世代的鬼怪電影開了第一聲槍響。這部電影情節驚悚，美術設計精緻，充分展現出「鬼新娘」的妖異魔幻。隨著主角追查事件謎團，一步步逼近真相，觀眾也越來越膽戰心驚，是難得一見的鬼片佳作。

    

同樣在二〇一五年，經典的都市傳說被改編成電影《紅衣小女孩》，開啟了所謂的「魔神仔宇宙」。此系列目前已有三部電影，包含《紅衣小女孩》（2015）、《紅衣小女孩2》（2017）、《人面魚：紅衣小女孩外傳》（2018）。

    

「紅衣小女孩」的故事，源自於九〇年代某電視節目播出的一段影片，據說臺中大坑的山上出現一名身穿紅衣的女孩，她會跟蹤登山客，也會帶來詛咒。

    

導演程偉豪受到林美容、李家愷合著的《魔神仔的人類學想像》（2014）書中研究的影響，將紅衣小女孩結合魔神仔的鄉野傳說，打造出極具特色的鬼怪世界。至於《紅衣小女孩2》，不只完整描述了這名鬼怪的曲折身世，更加深劇本精緻度，尤其是劇中的「虎爺」角色十分討喜。

    

莊絢維導演的《人面魚》，則是紅衣小女孩的前傳故事。這部電影建立起魔神仔的世界觀，以魔神仔之母「煞魔神」作為主軸，搭配另一則都市傳說「人面魚」，頗讓觀眾耳目一新，期待日後續集。

    

除了「紅衣小女孩」的系列電影之外，近年來還有兩部值得注意的鬼怪電影，都與校園議題相關。《報告老師！怪怪怪怪物！》在二〇一七年上映，由作家九把刀編導，結合喜劇與驚悚，雖然看似「惡搞」，但劇本細膩，直視人性黑暗面，試圖探討「青少年成長」的生命課題。在二〇一八年上映的電影《粽邪》，由廖士涵執導，取材自彰化沿海的傳統民俗「送肉粽」，完整呈現法師送煞時「跳鍾馗」的儀式，讓觀眾印象深刻。

    

在九〇年代之後，臺灣鬼怪電影產量大幅減少，讓人懷疑是否臺灣鬼片從此一蹶不振。不過，自從二〇一五年至二〇一八年這段期間，三年內出現了至少六部鬼怪類型的商業片，這股氣勢非常驚人。或許，臺灣鬼怪電影的盛況，不久之後就能目睹。

摘錄自：《妖怪臺灣地圖：環島搜妖探奇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