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鏡】相遇華麗島：略談西川滿收藏

西川滿對藏書票情有獨鍾，此枚獸牌藏書票標示「媽祖書房」，由宮田彌太郎繪畫，西川澄子雕刻，紙是日本製的土佐仙花紙，共有深褐色與深藍色兩種顏色，一共印製兩千枚，此枚貼於《媽祖祭》。

第一次與西川滿相遇，是十年前，我剛進清大臺文所碩士班的時候。

當時，老師在課堂宣布要讀西川滿與池田敏雄合著的《華麗島民話集》，詢問同學是否要購買致良出版社的譯本。這之前，雖在書中看過西川滿之名，卻沒什麼印象。

    

畢竟是上課教材，我跟著一群學長學姊舉手購買，也入手西川滿著作的《華麗島顯風錄》譯本。書中內容比想像中還要有趣，《華麗島民話集》講了許多奇妙的民間故事，《華麗島顯風錄》則描述臺灣習俗。後來，因為要撰寫論文，也讀起西川滿其他作品。

  

  

西川滿大學畢業返臺，恩師吉江喬松贈送餞別詞，期許西川滿能在充滿「歡喜與華麗」的臺灣努力耕耘。從此以後，「華麗島」成為西川滿文學的重要關鍵字。

西川滿喜愛民俗紙錢，甚至將紙錢版畫作為書籍插畫。《愛書》雜誌中，有一幅老虎插畫，便是引用自「外方紙」的「白虎錢」圖案。

夢幻筆墨下的臺灣歷史

西川滿書寫臺灣歷史的小說，最知名的作品應該是《赤嵌記》（1942年），此書獲得臺灣總督府頒發「臺灣文化賞」。書中的同名小說〈赤嵌記〉，有一段情節反映了西川滿探究歷史的心情。

小說主角在赤嵌樓遇見一名陌生年輕男子，男子特地來找主角，因為他想反駁對方：

「昨晚，您不是講過，臺南人不太愛惜自己的土地和歷史。探究歷史，有了歷史的基礎，才真正有新時代文化的發展。我是要讓您知道在臺灣，也有像我這樣愛惜歷史的人。」

重視土地與歷史的精神，成為西川滿無所不在的創作母題。

    

西川滿以浪漫筆法寫成的〈赤嵌記〉，爬梳《臺灣外記》中的鄭氏王朝歷史，穿梭史實與野史之間，情節虛幻縹緲。那名陌生男子猶如歷史精靈的化身，面目難辨，似真似假，引導讀者走進時空夢境。

    

裝幀燦爛：限定私版之鬼


西川滿除了有文學上的成就，他的裝幀美學更讓人驚訝。

例如《華麗島顯風錄》，這本書是西川滿自認戰後最講究的手造本
（另一本是《林本源庭園賦》），書中的紙張是明治時代奉納高野山寺而漉的經紙，也就是寫經用紙。

西川滿非常喜愛此紙，因為他心中被這種紙震驚，所以才決定以這些經紙打造《華麗島顯風錄》。他做書的順序都是先看到某種材料很厲害，才決定出一本書。

高野山，讓我想起泉鏡花的〈高野聖〉。這是一篇妖異奇幻的經典小說，描述一位僧人在山中遇到妖女的故事，風格奇幻浪漫。

奇妙的是，西川滿《華麗島顯風錄》，同樣也存在需多妖異奇幻的故事。例如，宜蘭廟宇中的山貓妖怪，觀箸鬼的請神儀式，普渡的孤魂野鬼，符咒妖術，冥婚的娶神主.....

魔幻奇異的臺灣傳說，都幻化成《華麗島顯風錄》書中的散文詩。山寺的經紙，似乎成了鎮妖、封印的媒介？

以華麗島為名的兩本書

戰後最滿意的限定本《華麗島顯風錄》的書皮是門神

西川滿的文學與美學世界，充滿著許多神秘，也有許多未解的謎題。

西川滿在小說、詩歌、散文領域，皆有佳作。並且，他竭力推廣臺灣文藝創作，不只在《臺灣日日新報》負責「學藝欄」，也編輯文學與民俗雜誌，如《臺灣風土記》、《愛書》、《媽祖》、《文藝臺灣》……等等刊物。除此之外，西川滿對於版畫藝術、裝幀美學的喜好，更讓他留下諸多精緻美麗的限量版著作。

    

書物裝幀對於西川滿而言，是藝術最極致的展現，所以他一生追求造書華麗美妙。同時，西川滿也與版畫家宮田彌太郎、立石鐵臣密切合作，請他們提供書籍封面與插圖。在臺灣裝幀史與版畫史的脈絡中，西川滿的「限定本」是極為珍貴的藝術資產。

    
因為很喜愛西川滿的《赤嵌記》，所以某次到日本旅行時，意外看到東京神保町某家舊書店的網站說店內有這本書。當時喜出望外，立即前往那家書店，想要一觀西川滿古書。沒想到那天竟是公休日，我只能望著書店大門嘆息。

隔日心有不甘，儘管回國時間快到，仍舊擠出一些時間再度造訪書店，沒想到店員說那本書放在倉庫中，若要一觀究竟，必須前幾日先預訂。於是，我只能摸摸鼻子返回臺灣。

    
不久之後，臺灣藏書名家活水來冊房主人邀請一些對西川滿感興趣的朋友到家中討論其人其事。當時，我有幸目睹黃老師家中的西川滿珍藏，簡直是琳瑯滿目，燦爛輝煌。在那次拜訪中，我也與黃老師討論如何保存古籍，本來想替有收藏古書的朋友詢問，不過聆聽著黃老師毫不藏私的分享，我也漸漸起了濃厚的興趣。

    
返家之後，簡直是心念輾轉，後來，我決定寫了一封信給那家神保町舊書店，想詢問那本《赤嵌記》。沒想到，店家當晚就回覆，而且價錢比想像中便宜很多，令我非常訝異。同時我也發現，店家也有西川滿與池田敏雄合著的《華麗島民話集》限定本。沒有考慮太久，我立刻就向店家訂購了這兩本古書。以往有三顧茅廬之事跡，沒想到我探訪西川滿書物的過程，也需要「三顧」之耐心。

    
藉此機會，我開始慢慢留意起舊書店的消息，或在網路拍賣尋找。這些日子以來，也獲得西川滿出版的《媽祖祭》、《亞片》、《臺灣繪本》、《臺灣風土記》、《文藝臺灣》……等書。

    

我收集的一些西川滿出版物，包含《媽祖祭》、《亞片》、《臺灣繪本》、《臺灣風土記》、《雪女》、《繡像黃花女》……等書。

西川滿文學表現的「異國情調」筆法，我認為對於當代文學創作具有相當大的啟發性，而他的裝幀藝術更是跨時代的前衛設計。

畢竟，誰想過可以將金紙夾放書中？而西川滿早在八十幾年前出版的《媽祖祭》，就嘗試過這種極為大膽的書籍設計。

    
西川滿的華麗島書寫，仍有多元解讀的可能性。

詩集《媽祖祭》提及燒金紙，因此書中便夾放一枚金紙。

《亞片》封面是陞官圖桌遊

詩集《亞片》，書中夾放臺灣民俗桌遊「葫蘆運」的圖紙，十分珍貴。